新闻晚报
0 u" X. t* Y( M/ {" M4 `6 M2 u% ]1 e" V6 |4 _

# N: j9 S# O0 p7 D) l+ U. `
% `3 q# L: p) N
# }  X9 o* n0 z' L7 j　　口述 素心
* h: c  F+ b$ a: x( @0 u/ [9 J  d% O% Z# S. q+ W* I
　　性别 女 " E# i( Z! o! R2 q- S/ n+ n* e  y

! X$ o8 `1 j5 x1 Y( f, Z　　年龄 36岁
0 ~& p, e: _8 p1 t+ @+ P% ]3 P. |7 l. |' A& u2 ^) M
　　职业 中学教师
7 o2 C7 s8 W3 c6 i3 u3 O: {
" J2 }( X1 D# J( Z+ u1 Y' ]　　她的名字频频出现- a: K! ?9 @1 X/ v

; {* c. y! Y4 G& m8 b　　我是在丈夫公司举办的年末聚会上，第一次见到黎芊的。在这以前，我对这个人已经很熟悉了。有一度，丈夫曾经老是提到这个名字。我们家有一个很好的习惯，晚饭的时候喜欢谈谈办公室的事情。而有一个阶段，这个名字曾经是我们佐餐的好调味。7 E4 G) X1 J, F5 w+ a
) U9 G! w% B+ J
　　丈夫说，现在的女孩子真看不出来，刚刚上班就穿得像一个高级员工，没有培训就什么都会。$ _& x: M4 P5 ~- a: M  s

8 J9 P' r. r  L& K  ?　　单位里野外活动回来，他又说现在的女孩子真会玩。野餐的时候她烤的鸡翅最有味道，搭帐篷手势老练，还有网球也打得一级棒。看不出来，英语系毕业的小姑娘还会一口流利的韩语。" R* @$ T4 s" i
3 i. M' p( v. @6 j: j; F
　　让丈夫赞不绝口的这个女孩子就是黎芊。听着听着，我就不舒服，我觉得挺自卑的，我就是那种不赶时髦、不爱运动，也不喜欢野外活动的老派人。
( S# q7 M8 K" x( u3 |2 H) j* G- z0 z# E1 q* u6 p/ `
　　当初丈夫说他就喜欢我的稳重和实在，他说外面时髦虚荣的女孩子其实腹中空空的，什么也不懂，说我是内秀。而现在，他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弄得这么陶醉，不由我不愤怒。: {7 V  r% M# n( p+ S* S- z! B7 \

9 ]1 J. Z# I7 `( A7 ?7 J) q　　有一天，他又开口说这个黎芊居然还挺幽默的，思路特别奇特，我忍不住问：“天天谈这个小姑娘，哎，你是不是看上她了？”: J+ ^4 \5 M* c2 Q# t' C5 B! A
$ B) j; n! `1 B8 i) o+ _
　　他回答道：“你抬举你老公了，人家会要我吗？”但从此以后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就下降了。直到再也不出现。那时候，我倒又有点慌了。都说“会叫的狗不咬人”，这个名字不出现了，是不是意味着情况复杂了？- z5 }* Q! W9 u

7 g8 t& E$ C5 E* A3 B; N　　这下轮到我问他：“最近黎芊怎么样了？”
4 T- t0 \1 y9 @; Q1 j3 F% P' a6 X+ c- H
　　他告诉我她换了部门，到总经理办公室去了。
) u! ^: A& ]4 \# X" u, h4 K+ H+ C% I) C
　　那一天，是他们公司的年会，带家人的。平时我对这类活动是没有什么兴趣的，但那天我是很想看看那个黎芊的。: y! T+ L, C. R; U+ ?

4 k  N, b, z( C1 `7 N　　记得出门前我特意换上新买的时装，照镜子的时候，丈夫瞥了我一眼道：“咦，你怎么那么胖了？”我胖，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。- O& j( p+ w) D8 ]9 D# \

: B5 s# Y. P0 r; {7 g5 P　　我想我超重早已经有5年了。过去我还常问他，我胖不胖？他总是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一句：“不胖。”现在他倒开始嫌弃我了。  y0 h* \8 x  p- }4 h$ D
/ }5 U. r1 e% v( J8 o
　　我同丈夫是大学同学，彼此都是初恋。是我们大学同班惟一修成正果的一对，所以向来以模范夫妻形式出现。
1 w& `5 s3 l1 m: \# S! c) O
/ Y9 e4 g! G% w  _1 Y　　丈夫现在已经是所在公司的部门经理了。我也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学校工作，女儿进了一所全托的幼儿园。丈夫越来越忙，忙碌同交给我的家用成正比。所以，我从来不怀疑他的晚归和他一回来就倒头大睡是异常。! g1 n; `- t3 o+ Y) b5 y
- I. B; {3 h6 y; i  l
　　丈夫提醒我：“我给你买的化妆品呢？”我惊异地看着他，其实，我已经化过淡妆了。他居然没有看出来。然后，他又打量了我一阵子，建议道：“你去买件紧身内衣穿穿吧。”
  Y9 m4 @/ u) X/ q8 g' O( f& z# l( A( P4 B1 q  ]
　　紧身内衣？丈夫是那种陪我逛内衣柜台就会不自然的男人，他从哪里知道紧身内衣的？我心里闪过一丝怀疑。* _8 \- t& F2 d- G
+ ?( j; U6 |6 {! P
　　那天的聚会很隆重，公司的高层都到了。男人们一个个西装革履，女人们装扮得都像是从时尚杂志上克隆下来的。丈夫同他们谈笑风生，只有我，像是进城探亲的春妮，孤单落寞。而且，我的套装同那些女人的晚装比起来，也确实不太体面。
  e5 f2 Y' r! t5 q) ~2 f1 L: e* i6 d' s+ @% n$ @( P. t
　　总之，我这个在朋友眼中大方自然，会打扮的女人，到了这里发现全场数我最落伍。我留意到人群中有一双异样的眼睛注视着我，她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，穿着露肩晚装，披了一条金色的披肩。走起路来摇曳生风，不像一个白领，倒像一个舞女。

　　听到人家叫她“黎芊，黎芊”的，原来这就是让我丈夫津津乐道的女孩子。我想象不出来，这个漂亮女孩子会是一个能干的人。
: I8 K- y9 f3 n% Y
4 Y  I( r8 g+ _1 q1 X; Q$ P/ y　　后来我发现他们公司的人事经理、总经理助理都是那么一群打扮得风情妖媚的女人，原来现在的能干女人，都是一群那样懂得生活的“妖怪”。& g5 H/ U& s+ h1 r

6 j7 j  }% Z/ R5 c　　我得承认，我落伍了。我在年轻的时候，也被人家称做美女的，那可是真正本色的素面朝天的美丽，连口红也不用的。但我得承认，现在时髦女人的那种风情和柔媚，我从来不曾有过。
( w6 v  R5 \0 ]1 N( Y! J: F0 S% Z3 ]  q: C( Y7 o; O
　　丈夫给我介绍黎芊了。我留心了丈夫和她的神情，再笨的女人也看得出他们眼睛里的内容。丈夫的神情明显地不自然，眼神有一种怪怪的愧疚，难道是因为我在他身边吗？黎芊的脸上似乎有挑衅的姿态，难道是我多心吗？9 }% Y( Y" `4 q3 V, H  h
! ~: }( _( y' z
　　回家的时候，我故作镇定地同丈夫开玩笑说他同那个叫黎芊的眉目传情嘛。他拧了一下我的脸说我瞎想。许久，他对我没有那么亲昵过了，亲昵得让我觉得做作与不自然。
) v9 T' Q( W& L! I' C
: I4 G  `/ u5 z9 Q- }" b　　手机上的“DITTO”
/ Y1 m: b0 x) D: [( ]- ~
6 ^  ], J6 @: W) W) h" r; N6 \　　许多不经意的事在那天晚上电光石火般从心底跳出来。有多久，丈夫没有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回家了？有多久我们没有肌肤之亲了？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他半夜回来会睡在沙发上，说怕弄醒我。, E/ u2 }* S7 `

$ \8 p% B, p& L5 M$ @　　有一次一家出去旅游，宾馆的房间是两个单人床。他说床太小，让我一个人睡，而他同女儿挤在一张床上。
9 }9 s- x, D$ O9 z5 R7 ]0 c; n6 _5 u& Z. P) P+ O
　　当时我只觉得那是他的体贴，现在想起来都是疏离和冷漠。以前他是半夜回来还要同我亲昵一番的人。
( w! E4 P) o7 A. g  ~) q9 @# `
9 G& S9 k0 S4 Z; b　　那时候，我并没有感到身体上有多大的快乐，只有一种被需要的满足。真的，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他不是忙就是累，最过激的举动不过是在睡之前搂我一下。
2 _: H9 u: F% e5 O4 V+ [  t7 T# J! Q+ C* c* n: }; _4 Z+ z# d
　　无名的恐惧在心底升起来。$ V& q- ~. S& R3 r
3 r7 b( A8 Z) I5 j: S
　　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。我悄悄查了他的手机。看到了一个经常出现的号码，在信息栏里，我看到了来自那个号码的“DITTO”。我翻了字典，知道那个词的意思是：“我也是的。”' l$ y5 ]1 O9 ^) U. F% r: d8 H

% n9 _. P% I* Q% U　　不久之后有一天，在表姐家里看一部老片子，是戴米·摩尔的《人鬼情未了》。戴米·摩尔对男朋友说：“Iloveyou.”，男孩子的回答就是那个单词“DITTO”。
' h' x% e5 f3 E$ d
, {  f8 t& J6 c- e' I! I8 `1 a　　那天回家，我照着发来“DITTO”的号码打过去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是那个在聚会上对我别别扭扭说“你好”的黎芊的声音！我听到了自己心被撕碎的声音。3 y* C1 L9 }! R/ m" u

& W3 x0 K9 h$ g& |( |  N5 J　　丈夫那天是准时回来的。我忍不住盘问他同黎芊有没有事，他一摊手，说我太空，无聊。那天晚上他陪女儿去吃匹萨，辅导女儿功课，俨然是一个尽职得叫人放心的父亲。
: O! X5 v/ L# Q  \6 ~4 r9 s) d7 l$ @+ S9 o0 g+ Z
　　我试图从他身上寻找蛛丝马迹，他头发上的香水味道，他衬衫领子上的头发丝，甚至他的内衣裤。过去他晚归，我只是觉得寂寞，现在则有一点心惊肉跳的，似乎他不是去为了工作而应酬，而是上前线。5 s  p4 Z  w) `* w* O
  T. B% S2 v8 b& t& ?
　　给他去电话的时候，我总是下意识地注意他周围的声响。那个熟悉的号码从此消失了，丈夫似乎变得安分了。但是消失与安分带来的是空气里的疏离和生冷。' k+ ?# Q  Y/ {% U
" o8 `2 Q, J: A1 R4 Y6 ]
　　有一天，我发现丈夫一个人在书房里偷偷地看三级片。过去有一阵子他曾经让我陪他一起看的，让我一声“不要脸”给骂回去了。
, J6 g; c  E! y- a0 V; D: N( j' {! |3 I, h0 t$ h. D- ?
　　那天他上班之后，我一个人静静地看那些他陶醉的片子。我看到的只是动物一样的交媾，我可看不出有什么好看的地方，只觉得好恶心。
: u- [/ d' [; W) M: z- e8 b; R. s
　　同他在一起的时候，我当然没有勇气将看来的场景付诸实践，仿佛一个过了中年才想到要去以色示人的女子，心里隐约地觉得羞辱与不堪。
/ s( l3 a* R% y8 g4 u; y8 ^7 H) p
3 H  M0 j4 O, h" b　　想同他大吵，想问一个究竟。又怕吵了之后把他真的往外推。想找一个人去气气他，对着镜子的时候，才发现，所有的美丽都成了过往。不加修饰就可以漂亮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。; O) D" Z& _2 s- B' K
　　危机暂时消除了1 ^4 s( F0 {* g

! X! n9 N2 C6 X　　我怎么办，怎么办，撕开脸皮大吵一顿，还是一味忍耐委屈自己？！5 l: c, ]! \4 U& F

* X! A8 i, K. ~2 R- B: ^. U　　我向一位朋友求救，她拥有我们人人羡慕的婚姻。这个聪明的女人告诉我，世界上没有不经过努力就美满的婚姻，她自己也经历过好几次的婚姻危机呢。她给我开了一个良方：战略上藐视，战术上重视。人生就是一个战场，而婚姻是女人最重要的战场呢。
2 t' _$ }% {9 F3 g& k1 C
( t$ g& X  d& [9 G8 u  \$ v　　我开始在同事的指点下，学着买合适自己的衣服，学做菜。起初只是为了让丈夫开心，后来，我自己也喜欢起那份真正的属于女人的状态了。
; f1 R; ]& o, l% ~* q' ?2 A% f  t0 b* T: d
　　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是永远也不会过时的吧。我在我们家的花园里做烧烤，女儿吃得大呼美味，女儿一高兴，他这个做爸爸的就神采飞扬。我还报名参加了健身班，还有网球班。我把这一切理解成让我自己散心，这样心里的屈辱就少一点，没办法，女人一定要学会自我调节。这是我教学生的道理，现在放在自己身上发现也还适用。
% b  E& [2 `8 u3 s; V; ^
( {+ I7 w/ I! X+ l2 c5 U* m　　女儿成了我最重要的砝码，她最喜欢一手勾着她爸爸一手勾着我，出去逛街。喜欢我们一起坐着听她弹琴，喜欢爸爸陪她做算术，喜欢我给她念童话。日子在平淡中过下去。我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。但隐隐约约地总是觉得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，是外面的女人？是岁月？是男人的天性？我不知道。8 W; x) P! T$ j* F

# ^# J1 u6 ~% [1 w& ^　　有一天，丈夫回来告诉我，黎芊出国了。我没有再问什么。那天晚上，我醒来，发现他在阳台上吸烟。我没有去惊动他，这些日子以来，我越来越发现装傻的必要和美妙。5 K0 L( r, U+ X( O! L
1 y# ~% X7 q4 E: B; X
　　现在每当丈夫惬意地喝着我做的咖啡，每当女儿说我做的菜好吃的时候，我常常想到黎芊，那个让我愤怒、嫉妒和思念的女人，那个可能改变了我的生活的女人。如果没有她的出现，我或许忽略了丈夫的价值和做女人的技巧，我未必肯这样刻意修缮自己。' V# Q; @% u! ~! W% @

- B( g+ p9 p% Z3 i' d  O" |* {9 E　　那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，想发脾气就发脾气的日子不再有了；那些自然的本色的，以为爱情可以一劳永逸的日子也不再有了。莫名的恐慌感老是在不经意间冒出来：如果，没有这个他时常望着咪咪笑的女儿；如果，他真的是一个十分无情的人；如果，他的钱再多一点；如果，黎芊是一个更蛊惑、杀伤力更大的女人……我不敢再想下去了。至少现在，我们仍然是完整的富足的一家三口。至少现在，我已经是一个有一点经历，一个懂得一点男人，懂得婚姻之道的女人了……(文/之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