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浴池里搓澡的全国女举重名将“找老邹啊?她在搓澡呢,等她10分钟吧。”浴池一位工作人员对记者说。这是一家大众浴池,票价是“男宾5元、女宾4元”,室内陈设简单。等待期间,这位浴池工作人员说,邹春兰和丈夫老周都在这家浴池打工快一年了。她是一名搓澡工,老周在男浴区打零工。浴池搓澡的价格是5元钱,邹春兰能得1.25元。一个月辛辛苦苦下来,邹春兰挣的钱不到500元。工作人员说:“这家浴池的老板也是运动员,和老邹是老乡,在训练时认识的。看到她实在不容易,就把她收留在这里,还免费提供吃饭、住宿。”等了10多分钟,身高1.5米的邹春兰走出女浴区,看上去非常瘦小。她擦掉脸上的汗水,又端起水杯喝了几大口后,才顾得上吃午饭。邹春兰盛上米饭和炖白菜,端在一边默默地吃起来。随后,记者走进邹春兰的住所,这是一间面积不足5平方米的房间,除了床,一张茶几占据了房间的最大面积,上面放了一台小电视,旁边有一袋鸡蛋。“长时间吃米饭白菜,实在受不了,就炒两个鸡蛋解解馋。”邹春兰说。在一张圆桌上,邹春兰精心地摆弄着自己获得的14枚各种举重奖牌,其中金牌就有4枚。“有些漂亮的金牌都让亲属要去了。这些奖牌曾让我自豪,但现在留给我的只有痛苦的回忆。”邹春兰不在乎生活上的艰辛,但作为一名女性,最让她痛苦的是身体上表现出来的许多男性的特征,即使天天吃雌性药物,效果也不大;不知道什么原因,她现在还无法生育,经过初步检查,医院说是子宫发育不良,她不知道是否跟当初训练时吃大力补有关系;随着年龄的增长,她的体力也越来越差,心脏还不好,搓澡时经常感到力不从心。“我被选拔到第一体工大队女子举重队时,教练就给我吃一种叫‘大力补’的药,说能增加力量,取得好成绩。”邹春兰说。每隔两三天,邹春兰清晨起床后,都要照很长时间的镜子,细细地看脸上的变化。她既不是在美容化妆,也不是寻找脸上的瑕疵,而是要拔掉嘴唇上方冒出来的黑黑的胡须。在邹春兰身上,很多地方都带有明显的男性特征,比如她小腿上的腿毛很重,声音厚重、沙哑,皮肤像男性一样粗糙等等。“绝大多数的女运动员经过调整后,都能够恢复女性特征,像我这种情况非常少见,每天都吃强地松(一种激素药物),但是调整的效果不好。”邹春兰说。沉默了很长时间,邹春兰才说:“回首痛苦的往事是一种折磨。”采访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开始了。
山城里一路举出来的全国冠军1971年8月,邹春兰出生于梅河口市山城镇。上学后,她整天跑跑跳跳,被同学戏称为“假小子”。14岁的邹春兰在梅河口市第七中学上学。当时学校刚好成立首届业余举重队,在选拔运动员时,俞老师把目光停留在邹春兰身上。“把这个杠铃举起来,就像举车轮子一样。”“她是个举重的好苗子。”俞老师当时评价邹春兰。同年学校运动会上,她一举夺魁。此后,邹春兰开始了迎接鲜花和掌声的运动员生涯。1987年6月,邹春兰被省体工队的王教练相中,被选拔到省第一体工大队女子举重队,隶属于省体育局重竞技运动管理中心。“当时王教练跟我说,只要你用心训练,不出一年,你一定是全国冠军,也一定能打破世界纪录。”邹春兰说,“获得冠军是每一个运动员奋斗的目标。为了比赛取得好成绩,我拼命地训练。教练还让我吃一种叫‘大力补’的药。我完全相信教练的安排,自己一定能够夺得全国冠军、世界冠军。”1987年9月,在全国举重冠军赛上,邹春兰取得抓举第二名、挺举第一名的成绩。1988年秋天,全国举重冠军赛,她夺得44公斤级的抓举、挺举、总成绩3枚金牌,其中挺举、总成绩打破了世界纪录。1990年11月,全国举重冠军赛,她打破48公斤级全国纪录。“邹春兰举起了很多男子都望而生畏的重量,她举起了一个希望:自己的,祖国的……”我省的一家媒体,在报道邹春兰夺冠的情况时如是说。在邹春兰的档案里,记载了这样一段话:“邹春兰……在比赛中能够顽强拼搏,多次在全国比赛中取得冠军。”因为种种原因,在邹春兰身体状态最佳的时候,她没有获得参加亚洲乃至世界级比赛的机会,一直是她的遗憾。
黯然离开举重队谋生连遭挫折1993年,是邹春兰成绩不佳的一年,她在比赛中开始走下坡路。邹春兰回忆说,在那年的全国第七届运动会上,她是吉林女子举重队的一名运动员。比赛时她发现自己的关节特别硬,成绩非常差,竟得了该组比赛的第七名。因为此次比赛取前6名,邹春兰唯一的一次没有获得奖牌。回来后,经过近10年(1985年—1993年)举重训练的邹春兰退役了。由于重竞技中心没有安排工作,退役后的邹春兰还住在体工队里,她考虑的是在以后的岁月里如何谋生。2000年,重竞技管理中心补偿给邹春兰药费5000元,一次性伤病补偿7.5万元,29岁的邹春兰拿着自己的档案,告别了同事和朋友,黯然离开了举重队。邹春兰说,当时她非常茫然,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,除了8万元可以说一无所有,她面临着种种谋生的困境。“我现在只有不到小学3年级的文化,拼音都不会。”邹春兰说。由于常年从事体育训练,邹春兰把学业彻底荒废了,四处找了多个工作,都因此没有被录用。谋生的同时她还需要治病。为了保持女性特征,邹春兰需要不断地服用雌性激素类药物,也使她花费了不少金钱。虽然是全国冠军,但是她觉得自己连普通人都不如,异性特征时常出现,自卑的心理直到现在仍在伴随着她,而且越来越强烈。除了没有文化,她还没有一技之长。长期进行举重训练,邹春兰在实用技术方面没有任何专长,改行学别的又很慢……就在邹春兰陷入困境的时候,经过别人牵线搭桥,她认识了老周。2001年8月18日,两人结婚了。
两口子为谋生在大众浴池打工老周比邹春兰大7岁,家住朝阳镇,他的生活经历也很传奇。老周说,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,他受到电影《少林寺》的影响,觉得当和尚挺好,近30岁的他在当地寺院出家,然后开始云游四方。“全国几乎都走遍了。邹春兰举重训练了近10年,我当和尚10多年。”老周说。结婚以后,俩人借住在老周的弟弟家,老周给批发部送啤酒,每月能赚500元,他不让邹春兰出去工作,让她在家料理家务,生活虽然困苦但是很平静。“既然跟了我,我就要照顾她,这是我结婚前跟她承诺的。但是送啤酒的工作实在是朝不保夕,收入很不固定,实在没办法,我俩就开始想别的谋生办法。”老周说。邹春兰在训练时,许多队友一起洗澡时,大家都相互搓澡,她搓得比较好,看到家里生活实在窘迫,邹春兰不顾老周的反对,到朝阳镇一家大众浴池搓澡。“当初大家互相搓着玩,没想到变成谋生的手艺了。”邹春兰说。作为举重全国冠军的邹春兰,在大众浴池里搓澡的经历很快传开,很多人都为她惋惜,其中老顾客李大姐最热心。李大姐说:“她是全国冠军呢!在这里搓澡啊!你们都搓一下吧!”邹春兰知道李大姐是好心,想让自己多赚点钱,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,就说:“李大姐,这是什么光彩事啊!”
相同际遇其他退役运动员倾诉艰辛1994年,14岁的刘娇(化名)被选拔到吉林省女子举重队。由于她训练强度一大就发烧,因此训练成绩不太好,很多时候只能帮其他成绩好的运动员打下手。1998年,因没有任何成绩,刘娇只好退役回到家乡。由于没有一技之长,社会谋生能力不够,到现在,8年的时间过去了,她还没找到固定的工作。“我现在身体不好,也想找份工作。”另外还有一位运动员打来电话表示,他曾获得很好的成绩,在领了1000元钱退役后,只找到了一个月收入800元的工作,而他还要养家糊口、供子女上学,生活非常窘迫。
“邹春兰现象”并非个例前日,记者拨通了吉林省体育局重竞技运动管理中心王主任的电话,他表示自己刚调到这里工作3个月,现在选拔队员实行学籍化管理,也非常重视队员文化水平的培养。对于记者提出的其他问题,他说现在有事,暂时答复不了,便挂断了电话。另据该管理中心有关人士介绍,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,运动员退役后由国家包分配,而上世纪80年代推行市场经济后,“基本都是推荐就业,留队当教练的不足1。如果推荐不成,绝大多数运动员都是从哪来回哪去。”“文化水平低,社会竞争能力不强,邹春兰的遭遇是一些重竞技退役运动员的缩影。‘邹春兰现象’应该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。”一位体育界人士说。(综合《新京报》、《新文化报》)